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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評
特朗普經濟政策梳理與績效評估
2019-08-01 06:26:00

  文章來源于微信公眾號“張明宏觀金融研究”2019年7月24日

  特朗普經濟政策梳理與績效評估

  張明

  特朗普執政兩年半以來,美國經濟基本面向好,各項經濟指標比較靚麗。今年一季度經濟增長(按年率計)3.1%,去年全年是2.9%,均高于潛在增長率(市場大致認為美國經濟的長期潛在增速約在1.8%上下);勞動力市場繁榮,剛剛發布的6月非農就業數據顯示,失業率僅為3.7%,接近50年來最低,勞動參與率明顯反彈;核心通脹率、非核心通脹率均在2%上下,基層老百姓工資也有所上漲;美元匯率延續強勁走勢,股市高位盤整連創新高;房地產市場過去幾年也發展得不錯,已趨近2007年次貸危機爆發前的狀態。

  應該承認,特朗普的經濟政策具有較強的邏輯一致性,為美國這一輪經濟增長發揮了重要的刺激和推動作用。但他的經濟政策過于追求短期可見的收益,也明顯服務于籠絡選民、收買選票、謀求連任的政治需要,為此不惜“下猛藥”,缺少長期謀劃,用“寅吃卯糧”來形容并不為過。下面,我從五個角度具體談談看法。

  首先是財政政策。特朗普財政政策的最大動作是實施大規模稅收減免,重點在于減免企業所得稅,并通過改變稅制引導美國的跨國企業把海外留存收益匯回本土。他的基本思路是,通過減稅來刺激美國企業投資,把獲得的收益用于再投資,并為美國的金融體系創造利好。美國國內支持和反對這一政策的人都比較多,支持者夸贊特朗普成功地為美國企業減負,有效地刺激了經濟增長,反對者擔心大規模減稅會導致財政赤字和政府債務急劇擴大,美國老百姓遲早會為之埋單。

  在財政政策方面,除稅改外,特朗普還力推大規模基建。美國很多基礎設施日益老化,的確需要一個大的基建方案,但由于從預算中拿不出錢來,共和、民主兩黨也一直無法達成完整共識,至今沒有實質性推出,這有可能成為特朗普2020年競選比較突出的議題。

  其次是貨幣政策。特朗普上臺時,美聯儲主席是珍妮特·耶倫,兩人意見不和,特朗普經常公開指責美聯儲,當經濟增長表現不如預期時,就將之歸咎于美聯儲。現在美聯儲主席換成了杰羅姆·鮑威爾,他與特朗普關系不錯,最近美國有媒體披露兩人每天都要通上幾分鐘的電話。傳統上講,美聯儲擁有制定貨幣政策的獨立性,總統一般不加評論,更不能直接干預。現在,這種政策獨立性受到了質疑,而今年以來美聯儲的風格也確實發生了“鷹轉鴿”的重大變化。6月中旬美聯儲召開了一次議息會議,鮑威爾釋放出經濟數據不好就一定會降息的信號。過去美聯儲往往要等經濟明顯顯示減速跡象后才開始降息,這次卻不太一樣,美國經濟的表現仍相當不錯,所以有評論將美聯儲最近釋放的信號定義為“預防性降息”。路透社的調查顯示,美國市場上大概有四分之三的人認為7月份美聯儲會一次性降息50個基點,四分之一的人認為會降25個基點。

  第三是匯率。小布什執政時期,美國政府明確支持強勢美元政策,以期留住更多資本并利好股市、房市,其影響持續至今。特朗普上臺后,經常對美元指數發表評論,認為美元匯率“過高”。這是因為他非常看重貿易問題,希望減少美國的巨額逆差,而過高的匯率不利于他的有關努力。此外,他也經常利用匯率問題向其它國家施壓,威脅要將它們列入“匯率操縱國”清單,盡管在此方面施壓的力度不如奧巴馬政府。未來一段時間他可能繼續拿中國的匯率政策說事兒,防止中方通過人民幣對美元的貶值來平抑在貿易戰中增加的成本。所以說,特朗普的匯率政策是與貿易政策密切關聯的。但他也還沒有完全想好強美元政策和弱美元政策到底哪個更有利于美國,也害怕美元貶得過快可能導致資本外流并對美國股市產生不利影響。所以他對美元的態度是首鼠兩端的,希望既不要太強,也不要太弱。

  第四是貿易政策。調整貿易政策是特朗普的施政重點之一,基調是反對自由貿易,強調公平貿易,聚焦美國與主要貿易伙伴之間的經濟關系是否“公平”。在貿易政策方面,特朗普可以說是“利”字當頭、四面出擊,敲打了很多國家,中國自然首當其沖,其它摩擦對象包括歐元區和日本、墨西哥、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越南,幾乎打了個遍。特朗普與奧巴馬處理對外貿易不平衡問題的手段的最大區別在于,后者希望通過再造全球貿易投資體系向中國施壓,在全球推動“三個T”,即,與不同區域的國家商談《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議》(TTIP)、《國際服務貿易協定》(TISA),如果都談成了,就脫離世界貿易組織而構筑起新的貿易投資體系、規則和標準。特朗普則退出了TPP,同時重談北美自貿協定和與日本、韓國等國的雙邊貿易協定,繞開多邊安排直接向對手施壓。特朗普一直認為中國在雙邊貿易中獲得了不公正的優勢,認為中國通過向本國企業提供補貼以獲得貿易優勢,所以就必須針對中國輸美產品加征關稅。其邏輯非常簡單粗暴,政策幾乎沒有底線。他覺得中興、華為這樣的企業“背靠中國政府”獲得競爭優勢,還以各種手段從美國“竊取”核心技術,所以以這些企業“違反公平競爭原則”為由,出臺強硬措施加以遏制。

  第五是股票市場。在特朗普之前,基本上沒有美國總統會拿股市做文章,把股市上揚說成是自己的執政業績,自然也不會有選民把股市下跌歸咎于“總統的無能”。而去年美股達到歷史高點,特朗普自夸說這是他治理經濟成功的表現,這其實是他給自己挖了個坑。現在美股已連漲九年,明顯形成泡沫,不可能永遠“屢創新高”,總有泡沫破裂的一天,事實上2018年以來已經發生了兩次顯著調整。市場對何時會發生大的調整莫衷一是,但普遍承認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年底是高風險時段。既然特朗普公開宣稱美股上漲是他的政績,也就意味著將來美股如果發生大的震蕩,股民也會怪罪于他,所以特朗普特別害怕股市崩掉,尤其不愿股市在他競選謀連任期間劇烈波動,這也是為什么他繼續向美聯儲施壓,不希望美聯儲收緊貨幣政策的原因。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比較高的資產價格再維持上一段時間,至少在他成功連任之前不要出大問題。然而資產價格,特別是發達國家的資產價格,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該波動還是要波動的。

  目前美國經濟基本面的確是比較強勁的,處在一個相當長的增長周期里。繁榮是真實的,特朗普的各項經濟政策也的確起到了直接而明顯的刺激作用。但這輪增長周期是早在特朗普上臺之前就產生了的,奧巴馬時期的量化寬松政策為之打下了基礎,因此并不能將之完全歸功于特朗普。

  現在美國市場上對經濟重陷衰退的憂慮正在累積,有數據表明美國的消費增速、制造業投資增速開始顯示疲態,存在近期內顯著下滑的可能性;對外貿易逆差非但沒有減少,反而仍在擴大;股市一旦發生重大調整,可能推動經濟加速轉入下行軌道。特朗普將宏觀政策和資產價格捆綁起來的做法是有風險的,美國經濟和金融市場的下行壓力會在未來一年半內越來越明顯,進而給他謀求連任的努力帶來較大不確定性。而美國經濟這一次一旦重返下行周期,在當前的內外條件下,估計也會像這一輪增長一樣,將會持續較長時間。

  (本文作者參加《世界知識》雜志組織的圓桌討論的發言紀要,已經作者本人審閱。文章來源于微信公眾號“張明宏觀金融研究”2019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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